人细微的声音——衣料摩擦、鞋底轻挪、偶尔的吞咽——都被她一一收入耳中。陆迟在队伍前方缓慢走动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在测量地面的硬度。
走到安小满面前时,陆迟停了一下。
目光先落在她微微耸起又被压下的肩膀上,再落到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脖颈线条。
“肩膀放松。你在用脖子较劲。”
安小满“啊”了一声,声音在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有些突兀。她连忙调整,圆脸瞬间红了,连耳根都透出粉色。那两秒里,她能感觉到陆迟的视线像轻轻压在自己的肩线上,不重,却让人没法忽视。陆迟看了她两秒,才移开目光。
安小满在心里咬了咬牙。羞是羞,却也生出一点不服气——她明明有在用力,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地方。她偷偷吸了口气,重新把核心往下沉了沉。
沈棠走到许晏身边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站在侧前方,目光在许晏的站姿上停留了稍长时间。许晏保持原有姿势,没有低头,也没有额外表态。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。沈棠最终极轻地点了下头,便走开了。那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只能被最近的人看见。
第一轮军姿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不长,却足够让身体开始说话。安小满的膝盖内侧先是细细的酸,后来慢慢变成温热的胀。她努力收紧核心,却总觉得胸前的起伏让她很难完全稳定。汗从额角渗出来,被风一吹,凉意更明显。苏晚的手臂开始发沉,中指贴着裤缝的位置出了薄汗,布料变得有点黏。林夏感觉腰侧在轻轻发抖,只能靠更仔细地控制呼吸来压住那点抖。她每吸进一口气,都觉得自己的存在被放大了一点。
解散口令落下时,安小满立刻弯下腰,双手撑住膝盖。圆脸涨得红红的,呼吸一下子放开,丰满的胸部随着急促的起伏明显晃动。她自己也顾不上了,只是小声叫唤:
“我的膝盖……好像不是自己的了……”
苏晚一边揉肩膀一边走过来,马尾因为刚才的紧绷而有些乱:“我还以为你会先喊累。”
“我忍住了!”安小满理直气壮地抬起头,眼睛却还带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,“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动一下……”
许晏把水壶递过去,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:“上午臂摆要是也这么用力,下午你连胳膊都抬不起来。”
安小满接过水壶,灌了一大口。凉意从喉咙一直沉到胃里,她喘了口气,才把水壶还回去。随即她凑近沈清言,压低声音问:
“沈清言,你刚才有没有数自己晃了几次?”
“三次。”沈清言如实回答。她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,只有额角有一点极细的汗,“都在可接受范围内。”
林夏轻轻呼出一口气,声音还有点软。她把帽子摘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在帽檐上摩挲:“我……我好像一直在抖。你们看出来了吗?”
“没有很明显。”许晏伸手帮她把被压乱的头发拢到耳后,动作自然,“比我想象中站得久。”
陈予白已经把陆迟和沈棠的走位、停顿、口令间隔,以及安小满被纠正时的具体位置,一一记在了心里。顾星河蹲在一边活动脚踝,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晃,小声说:“沈棠教官看人的时候,眼睛好亮。感觉能把人看穿。”
“不止眼睛。”沈清言忽然低声补了一句。她抬眼朝教官的方向看了一眼,沈棠正侧身和陆迟说着什么,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,“刚才集合的时候,她也做了那个动作。”
“哪个?”安小满没听懂,圆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沈清言没有细说,只是摇了摇头:“以后再讲。先把气顺过来。”
安小满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追问,低头认真地调自己的呼吸。
集合哨再次响起。
阳光继续往上升,把操场晒得越来越亮,空气里的凉意被渐渐逼退。作训服的布料开始贴着皮肤,吸收了体温后变得有点潮湿。陆迟的口令依旧简洁,沈棠的纠正却比刚才更细致。队伍里不时响起细微的调整声——衣料的摩擦、鞋底与地面的轻触、偶尔被压低的呼吸——又很快被重新压下去。
安小满在第三次调整站姿后,悄悄对沈清言做了个口型。她的嘴形很夸张,却带着笑:坚持住。
沈清言没有说话,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。她的目光在陆迟沉稳的背影和沈棠锐利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重新收回来,落在自己的呼吸上。
而沈棠那个轻得像整理衣角的动作,像一粒不起眼的种子,已经悄悄落进了她的心里。她知道,总有一天,她会在更多人的身上,一遍又一遍地看见它。
军训的第一天,就这样在整齐的口令、逐渐升温的阳光,以及每个人身体里那些细小却真实的酸胀、汗意与调整里,慢慢展开了。
第一轮军姿结束后,休息只给了三分钟。
安小满刚想往地上坐,就听见沈棠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:“三分钟,用来调整呼吸和肩膀,不是用来坐。”
她愣了一下,圆脸还有点红,只好站着,双手撑在膝盖上缓气。作训服的布料